小贩

乡村的大街小巷时有往来小贩，肩挑车载，卖瓜果、卖冰棍、卖蔬菜、卖冰糖葫芦……如今，村口建起小市场，各色小贩便安营扎寨，只等人拿着银子来买。

卖菜蔬的，席地一摆，红彤彤的西红柿、紫生生的茄子、绿盈盈的青辣椒、水汪汪的嫩韭菜，东一堆豆角，西一捆葱，有从田野里来的，也有从大棚里来的，就是不买，看着也令人心动。菜摊前挤满人，一个个挑挑拣拣，挑两只辣椒，称几根黄瓜。菜贩提了菜放秤盘上一称，这边递过菜，那边接了票子，一笔买卖做成了。

卖烧饼的，支个面案，架个炉子，麻溜地扯一团面，案板上一摔，擀面杖噔噔噔一响，三五下便擀出一张饼，抹了油的鏊子上一摊，翻两番，一张香喷喷的烧饼就出炉了。只看那娴熟的动作，听那有节奏的声响，都是一种享受。

卖水果的更加会馋人，把圆滚滚的大西瓜、红通通的大苹果、亮晶晶的紫葡萄摆在最显眼的位置，一个个、一串串像喷着火的勾人的眼睛，又像嘟起的可人小嘴。小贩们稳稳地坐着，像姜太公一般，不怕你不来买。

按说，小贩们经营的都是小本生意，挣的全是辛苦钱，犯不着讨价还价的。但，凡是买卖，总难免有亏有盈。

小时候，听人讲傻子卖包子的故事。说这家有个傻儿子，他娘有事要忙，让他去集市上卖包子，又怕他受欺负，便反复交代：孩子，记准了，咱这包子一块钱两个，别人少给了可不能卖。傻儿子听了，狠狠地点了点头。到了集市上，一人过来问：包子咋卖？傻儿子说：一块钱俩。那人也不欺他：给你两块，来四个。傻儿子怕吃亏：两块钱四个不卖，一块钱俩。

又一回，傻儿子去卖核桃，怎么也卖不动。凑巧遇上一卖枣的，听人吆喝：大红枣，甜又甜，大枣小核，小枣没核啊。不一会，枣子卖光了。傻儿子也跟着人学：纸皮核桃，香又香，大核桃小仁，小核桃没仁。这么一喊就更没人来买了。

买卖中间也有诀窍。同样是卖包子，都是两大筐，这个一个时辰全卖光，那个半下午了还剩半筐。当时就纳闷，一样的包子一样的馅，凭啥他就卖得快。某天，请了个明白人喝酒，才晓得：人家逢人专拣大的卖，只有他见人总挑小的给。一大一小，买的人可都在意。

常言道：吃亏是福。不过人人都爱贪些小便宜，喜欢在蝇头小利上做文章。卖菜的一提秤杆，喜欢在秤头上压一压。买菜的提上菜，临走还要抓一头蒜。

说有一家卖盐的，算是老店。老掌柜临终前，小掌柜泣跪床头，讨教生意兴隆的秘诀。老掌柜已不能言语，只拿手指了指墙上挂的秤杆，又伸出两根指头。小掌柜心领神会：原来自家的秤杆比别人的少二两啊。待安葬了老掌柜，小掌柜拿下秤杆一试，竟然比别家的多二两。小掌柜瞬时一愣，俄顷，又幡然领悟。这讲的也就是舍得的道理吧。

古时的秤杆都是十六两，每两一个刻度，每个刻度一个星，就是秤星。十六个秤星，颜色非黄即白，绝不用黑色，这就是劝人赚黄金也好，白银也好，切莫黑心。前六星代表南斗六星，后七星代表北斗七星，又增了福禄寿三颗星，告诫生意人，做买卖要公道实在，童叟无欺。不然，缺一两无福，短二两减禄，少三两折寿。这小秤杆里藏着古人的良苦用心，不知如今的买卖人还能否体察。

想想，小贩们为养家糊口，“斤斤计较”，着实不易。不像皇帝一样，锦衣玉食，气度非凡。据说，朱元璋做了皇帝以后，微服私访时，曾做诗曰：燕子矶兮一秤砣，长虹作杆又如何？天边弯月是挂钩，称我江山有几多！

在我看来，朱元璋称的是万里江山，集市上的小贩们称的是柴米油盐。但若没了布衣百姓柴米油盐的小生活，帝王的万里江山怕也无几多了。

 （作者单位：汾西矿业贺西矿）